刘粮库 ｜小仓鼠上天堂去了

文/刘粮库

“妞妞的作文发表在学校公众号上啦！”早饭后打开微信家人群，儿媳的提醒一下子跳进眼帘，我立马发了个大拇指点赞，随即打开她转发的孙女那篇文章，接连读了两遍，禁不住击节，“嗯，比爬格子几十年的爷爷写得好多啦！”

这篇题为《那个亦师亦友的人》的短文，感动我的，不仅仅是字里行间透出的观察的细致，情感的细腻，以及摹人状物的生动，还在于文中掩饰不住的对生活、对他人的爱，以及那种可贵的友善与温良。文尾写道，“那位亦师亦友的钢琴老师，用七年不灭的灯光与不曾间断的陪伴，教会我何为热爱，如何在成长中找到安顿自己的旋律。这盏灯，这段情，终将沉淀为我生命里温暖明亮的底色，伴我笃定地走向远方。”呵呵，才进初一的孩子，就有了这样认知，好样的！

幼儿期的妞妞，个性非常突出，譬如爱美厌丑，周岁上我与妻轮流抱着她在小区散步，有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笑眯眯凑过来，她立即皱紧眉头，边把小脸往臂弯里埋，边大声喊“怕！怕！”弄得我们非常尴尬，连连抱歉，说孩子怕生人。以后远远看见老人趋近就赶紧躲！美国有专家调查统计证实，婴儿喜欢美女！我信！天性么，不用调查我也信。又譬如特别喜欢小动物，金鱼啦，鸟儿啦，仓鼠啦，见着了就想要，玩了一两天后大人又没空饲养就往我们这边送，呵呵，这样我也跟着增长相关知识啦。尤其是爱听故事，常常一个故事连听四五遍才罢。五岁多喜欢上了鬼怪故事，那年秋在我们家小住几天，我一时没啥可讲，便突发奇想，每天睡前给她读但丁的《神曲》。对她算是催眠，对我就当重温吧。于是每晚奶奶帮她洗漱毕，上床躺好，我这个当爷爷的便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进入故事员角色，绘声绘色地读起来。每天一节，读完刚好入眠。

在我的意识里头，三到七岁，人我分离，混沌初开，是打好人生底色的关键时期。“蒙以养正，圣功也。”（《易经.蒙卦》语）弗洛伊德认为，1--7岁是“人格内核形成期”，“成人的人格缺陷几乎都能在生命的前七年找到根源。”诚哉斯言！由于格外看重幼儿的教育，每次轮到我“值日”，都搜肠刮肚做好储备，教唐诗，讲童话，乃至临时编故事。这次给他读《神曲》，也想试试，对这部打开西方文艺复兴之门的世界名著，五岁半的孩子能不能听懂。

“爷爷，贪婪是啥？”

“好比该分给大家的糖果，他想一个人要，要了还要，不给别的小朋友！”遇到提问，我尽可能用她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念到地狱篇里的第八层“欺诈圈，”妞妞要回自己家住了，于是连忙打住，按我自己的理解把《神曲》结尾天堂的美好景象形容了一番，说，好人的灵魂都会升到天堂！她听得格外认真，眼里放着光。

此后的一个星期天，儿子儿媳带着两个孙女来看小仓鼠，大人们看电视、聊天，我陪孩子在露台上給鼠窝置换才买的刨木花，被临时放在脸盆里的小仓鼠转圈跑，两个孩子围着蹦蹦跳跳，举动双手，雀跃欢呼，“奥......奥......，小仓鼠......小仓鼠！”不料受到惊吓的小仓鼠突然发力，跳出脸盆满地钻，慌乱之中，被妹妹一脚踩死了。妞妞心疼得哇哇大哭，不到两岁的妹妹不知所措，跟着啼哭不止。

我知道妞妞伤心何处。记得上一年级那年，妈妈怕影响我上学，悄悄把我喂养了半年的小黑狗送給了同学小玮玮，小玮玮刚转学，随家人搬到了四华里外的县城。那天上午回到家，不见小狗，问清了原委，哭着朝县城奔跑了一华里多，没追上，又不知道小玮玮的新家，回来后爬在炕上哭了半天！阮籍的穷途一哭没体验过，孩童失却心爱宠物的锥心之痛，至今难忘！

这天晚上，儿子电话里说，妞妞一直难过，上床后还在哭她的小仓鼠，怎么劝也不听！我深感无助！

次日早起洗漱，仍惦记着妞妞，想打电话问候，儿媳电话打了过来，高兴地说，妞妞很兴奋，说：“妈妈爸爸我不哭了！小仓鼠上天堂啦！”

嗨嗨！那几天读的《神曲》，她听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