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刚结婚时养过一只狸花猫,老有灵性了。它能听懂人话,我妈说 "去供销社找你爸回来吃饭",这猫真就蹿过三条胡同蹲在供销社门口。有回我爸在粮站扛麻袋,这猫硬是扒着人家自行车后座跟了二里地,最后被我爸裹在棉袄里抱回来的。
打那以后,这猫就彻底跟定了我爸妈。平时在家不吵不闹,我妈在灶台边做饭,它就安安静静待在脚边,眼睛盯着锅沿,就等偶尔掉下来点饭粒。后来我妈怀了我,孕反厉害,吃啥吐啥,有时候坐在炕沿上犯恶心,猫就慢悠悠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她的手背,不吵也不闹。那时候家里紧巴,买肉得凭票,爸妈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口,只有逢年过节割点肉,才会挑一点点最碎的肉末扔给猫,猫也不贪,叼着肉末到一边吃完,就蜷回门口晒太阳。
邻居张婶家总闹老鼠,存的玉米面被啃得全是洞,就跑来找我妈借猫。我妈本来有点舍不得,张婶拍着胸脯说借三天,还承诺给猫带两个白面馒头。猫到了张婶家,三天里抓了五六只老鼠,张婶笑得合不拢嘴,可等送猫回来时,只拿了一个馒头,还笑着说猫胃口小,一个就够了。我妈瞅了眼馒头,没说啥,只摸了摸猫的脑袋,说回来就好。
猫在我家待了五年多,慢慢就老了,以前蹿三条胡同不费劲,后来走两步就喘,大多时候就蜷在门槛上眯着眼。那时候我已经会跑会闹了,总爱追着猫揪它的尾巴,猫也不生气,顶多跳上炕躲开,从不挠我。有回我爸下班路上,看见垃圾桶边有别人扔的小鱼干,还没坏,就揣兜里带回来给猫,猫闻了闻,吃了两口就趴在一边不动了。
那年冬天,村里来了个收猫的,给的价钱不算低。那时候家里的锅铲早就豁了口,炒菜总漏菜,爸妈正琢磨着凑钱买个新的。收猫的看见我家猫,拉着我爸说,这猫看着通人性,给二十块,够买好几个锅铲了。我爸站在门口愣了半天,低头看见猫正仰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扫着地。我妈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说,猫跟了咱们这么久,夜里有个动静还能提醒咱们,卖了钱是能买锅铲,可往后老鼠闹起来咋办。
我爸琢磨了会儿,摆了摆手让收猫的走了。没过多久,下了场大雪,猫就病了,不吃不喝,蜷缩在炕角发抖。我爸跑了趟邻村找兽医,兽医看了看说,猫老了,熬不过去了。爸妈就每天给猫弄点温乎的米汤,猫偶尔喝两口,大多时候都闭着眼。
某天早上开门,猫不见了,爸妈找了大半天才在村头老槐树下找到,它蜷在树根下,已经没气了。我爸找了块旧布把猫裹起来,埋在了槐树旁,埋的时候叹了口气,说没让它吃几顿好的。后来家里再也没养过猫,有时候吃饭,我妈还会下意识往灶台边看一眼,日子越来越好,啥都不缺了,可总觉得少点啥,你说这猫陪着咱们熬了那些苦日子,到底是它离不开咱们,还是咱们离不开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