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的一次经历,让我再也不敢接触鹦鹉了! 2023 年夏天,我刚从原来的公司辞职,换到了一家离家更远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32 岁的年纪,没对象没存款,租住在市中心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居室里,每天挤地铁上下班,日子过得像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忙得没头没尾,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养过一只仓鼠,叫团子,圆滚滚的,每天晚上会在笼子里跑轮,窸窸窣窣的声音陪着我写作业。后来上大学,把团子托付给邻居阿姨,结果阿姨忘了喂水,等我放假回家,团子已经硬邦邦地躺在笼子里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敢养过宠物,总觉得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一条生命。 换工作后,出租屋比以前大了点,有个小小的阳台。每天下班推开门,屋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开灯、换鞋、做饭,全程都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有一次加班到半夜回家,钥匙插了半天没插进锁孔,委屈突然就涌上来了,蹲在楼道里哭了好久,那一刻特别希望家里能有个活物等着自己,哪怕是一只猫、一条狗,或者只是一只会叫的鸟。 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刷到别人养的鹦鹉,有会说 “我爱你” 的,有会跟着音乐跳舞的,还有会帮主人拿东西的,看得我心里直痒痒。玄凤鹦鹉的颜值尤其戳我,雪白的羽毛,脸颊上两块红红的斑,像害羞的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特别聪明。我开始在网上查玄凤鹦鹉的养殖方法,看它们的饮食习性、生活环境,越看越觉得自己能养好,于是下定决心,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玄凤鹦鹉。 我在本地的宠物交流群里发了求购信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网友给我私信,说她认识一位张阿姨,家里有只玄凤鹦鹉要转让,因为张阿姨身体不好,要去外地跟女儿住,带不了鹦鹉。网友还说,张阿姨人特别好,鹦鹉也养得很细心,让我可以放心。 我跟张阿姨约了周末见面,她家住的老小区离我不远,小区里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绿树成荫,空气特别好。张阿姨开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佛珠,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有神。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老爷爷,笑得很慈祥。 “快进来坐,” 张阿姨热情地招呼我,“小白就在阳台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阳台的窗户边挂着一个竹制鸟笼,笼子里站着一只玄凤鹦鹉,正是我喜欢的样子,雪白的羽毛,红红的脸颊,尾巴长长的,正低着头啄笼子里的小米。听到我们的声音,它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一点都不怯生。 “它叫小白,今年三岁了,” 张阿姨走过去,打开鸟笼门,小白一下子就飞了出来,落在张阿姨的肩膀上,用头蹭着她的脸,“这是我老伴生前买的,他走了以后,就一直是小白陪着我。” 张阿姨说,她老伴生前特别喜欢养鸟,退休后每天都带着小白去公园遛弯,跟其他养鸟的人聊天。老伴走后,她一度很消沉,是小白每天早上叫她起床,晚上陪她说话,才让她慢慢走了出来。“我现在查出心脏病,女儿不放心我一个人住,非要让我去上海跟她住,可小白带不走啊,” 张阿姨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就想找个有耐心、真心喜欢鸟的人,好好照顾它。” 我看着张阿姨肩膀上的小白,心里酸酸的。我伸手过去,小白犹豫了一下,慢慢飞到我的手上,用尖尖的嘴巴轻轻啄了啄我的手指,不疼,反而有点痒痒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决定,我要养小白,我要好好照顾它。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白的,” 我看着张阿姨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每天下班都会陪它,周末也会带它去公园遛弯,就像叔叔以前那样。” 张阿姨笑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小白的鸟笼、饲料、玩具,还有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记的小白的饮食习惯,它喜欢吃小米、黍子,偶尔也能喂点青菜叶,不能喂油腻的东西,” 张阿姨一边给我交代,一边把小本子递给我,“它每天早上七点会醒,晚上十点左右就睡了,不用熬夜陪着它。” 那天下午,我抱着小白的箱子回了家。把鸟笼挂在阳台的窗户边,打开笼门,小白一下子就飞了出来,在客厅里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我的书桌上,好奇地啄着我的鼠标。我按照张阿姨说的,给它倒了小米和清水,它凑过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还抬头看了看我,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特别好听。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小白的存在,我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每天早上,小白都会准时叫我起床,比闹钟还准。我洗漱的时候,它会落在卫生间的镜子上,歪着头看我;我做早餐的时候,它会站在厨房的台面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好像在跟我聊天。 下班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白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它在屋子里自由活动。小白特别聪明,很快就熟悉了家里的环境,它会飞到我的肩膀上,陪我看电视;我看书的时候,它会落在书页上,安安静静地待着;有时候我唱歌,它还会跟着哼,虽然不成调,但特别可爱。 有一次,我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好,回到家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小白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情绪,飞到我的腿上,用头蹭着我的手,叫了一声 “你好”。我一下子就笑了,抱着小白,跟它说了很多心里话,虽然知道它听不懂,但说出来之后,心里舒服多了。那时候我觉得,有小白陪着,真的太好了。 可没想到,这样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过了半个月,小白突然变得不对劲了。 以前我一回家,小白就会扑到笼门口,叽叽喳喳地叫着,等着我把它放出来。可那天我下班回家,打开门,小白却躲在笼子的角落里,背对着我,不管我怎么叫它,它都不理我。我以为它生病了,赶紧把笼门打开,想看看它怎么样了,结果我一伸手,小白突然转过身,狠狠地啄了我一下。 那一下真的很疼,我的手指瞬间就破了,鲜血顺着指尖流了下来。我疼得缩回手,看着小白,心里又委屈又困惑。它为什么要啄我?我哪里做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白变得越来越暴躁。我给它喂饲料,它会把饲料盒打翻;我想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会扑腾着翅膀,对着我叫;晚上的时候,它还会不停地叫,吵得我睡不着觉,邻居也来敲了两次门,委婉地提醒我能不能让鸟安静一点。 我心里特别着急,也有点无助。我按照张阿姨给的小本子,一步步照顾小白,没有做错任何事,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上网查了很多玄凤鹦鹉的资料,有的说可能是环境变化不适应,有的说可能是缺乏陪伴,还有的说可能是进入了发情期。 我想着自己每天下班都陪它,应该不是缺乏陪伴。难道是发情期?可张阿姨说小白是只公鸟,发情期也不会这么暴躁啊。我又想,是不是我家的环境让它不舒服?于是我把鸟笼换了个位置,远离了窗户,又给它买了新的玩具,可小白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还是经常啄我,晚上还是叫个不停。 有一次,我带着小白去公园遛弯,想让它呼吸点新鲜空气,结果它突然扑到一个小朋友的身上,差点啄到小朋友的脸。小朋友的妈妈吓坏了,对着我一顿指责,说我怎么能把这么凶的鸟带出来。我不停地道歉,心里又委屈又难过,抱着小白匆匆回了家。 回到家,我把小白放进笼子里,自己坐在沙发上哭了。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一只鸟都照顾不好,还让它变得这么暴躁。我甚至有点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冲动答应张阿姨养小白,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养宠物。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想起了张阿姨。我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小白的情况。 电话那头,张阿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孩子,可能是小白想我了,也想以前的家。” 张阿姨说,她老伴走后,她每天都会跟小白说很多话,带它去公园的老地方遛弯,那里有很多熟悉的鸟友,还有老伴喜欢坐的长椅。“小白跟着我和老伴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以前的生活,突然换了环境,又换了人照顾,它肯定不适应,” 张阿姨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在上海这几天,也总想着它,晚上都睡不着觉。” 挂了电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知道,小白不仅仅是一只鹦鹉,它承载着张阿姨和她老伴的回忆,它习惯了张阿姨的陪伴,习惯了以前的生活环境,我给它的,也许并不是它真正想要的。 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张阿姨那么信任我,把小白托付给我,我不能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我想着,既然小白想以前的生活,那我就尽量模仿以前的样子照顾它。 我按照张阿姨说的,每天早上带着小白去公园的老地方遛弯,虽然没有熟悉的鸟友,但我会跟它说很多话,讲张阿姨和叔叔的故事。晚上回家,我会给它唱张阿姨说的那首叔叔生前喜欢的歌,虽然我唱得不好听,但小白好像很喜欢,有时候会跟着哼两句。 我还学着张阿姨的样子,给小白做了一个小秋千,挂在鸟笼里,小白一开始不怎么玩,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经常在秋千上晃来晃去。我每天都会给它换新鲜的青菜叶,偶尔还会给它喂点小米穗,那是它最喜欢的零食。 有一次,我带着小白去公园遛弯,遇到了一位养鸟的老爷爷。老爷爷看到小白,说:“这只玄凤鹦鹉我认识,以前是张老头养的,他走了以后,就一直是他老伴带着。” 老爷爷说,张阿姨的老伴生前是个特别开朗的人,每天都带着小白来公园,跟大家聊天,还会给小白唱京剧。“张老头走了,张阿姨不容易啊,” 老爷爷叹了口气,“这鸟也通人性,肯定是想张老头和张阿姨了。” 那天跟老爷爷聊了很久,我心里更清楚了,小白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和住所,还有情感上的陪伴,那种熟悉的、温暖的陪伴。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花更多的时间陪小白。我会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它站在我的肩膀上,带着它在屋子里散步,跟它讲我工作上的事,讲我遇到的趣事,讲我对未来的期待。有时候,我会对着小白哭,哭自己的委屈,哭自己的迷茫,小白就会安安静静地站在我的肩膀上,用头蹭着我的脸,好像在安慰我。 慢慢地,小白的情况有了好转。它不再像以前那么暴躁,我回家的时候,它会主动飞到我的手上,用头蹭我的手指;我给它喂食物,它会乖乖地吃,不再打翻饲料盒;晚上也不会叫个不停,会安安静静地待在笼子里睡觉。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烧到 39 度,躺在床上起不来。小白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舒服,一直待在我的床头,时不时叫一声,好像在担心我。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小白飞到我的额头上,用凉凉的嘴巴碰了碰我的额头,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就在我以为小白会一直这样陪着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家门,看到小白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翅膀耷拉着,眼睛也闭上了。我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把小白从笼子里抱出来。它的身体软软的,还有呼吸,但就是没精神,不管我怎么叫它,它都不回应。 我想起张阿姨说过,小白不能受惊吓,也不能生病,一旦生病就很麻烦。我不敢耽误,赶紧抱着小白,打车去了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的医生给小白做了检查,说小白是应激反应,加上有点营养不良,导致身体虚弱。“它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惊吓?或者饮食不太规律?” 医生问我。 我想了想,最近确实没让它受惊吓,饮食也都是按照张阿姨说的来。难道是我工作太忙,有时候忘了给它喂青菜叶?或者是它还是想念张阿姨,心里一直不开心? 医生给小白开了点药,让我带回家好好照顾,多给它补充营养,少让它受刺激。我抱着小白,坐在宠物医院的椅子上,心里特别自责。如果我能再细心一点,如果我能多花点时间陪它,也许它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直守在小白的身边。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它喂一次药,给它换一次清水。小白偶尔会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叫一声,声音很微弱。我握着它的小爪子,跟它说:“小白,你一定要好起来,我还想带你去公园遛弯,还想听你唱歌呢。” 第二天早上,小白的精神好了一点,能自己站起来吃东西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只要好好照顾它,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就在我准备给张阿姨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张阿姨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孩子,我回来了,” 张阿姨的声音有点激动,“我女儿的工作调动取消了,我不用去上海了,我现在就在你小区门口,能不能让我看看小白?”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答应:“阿姨,您等我,我马上下来。” 我抱着小白,匆匆跑下楼。小区门口,张阿姨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我,她赶紧迎了上来。“小白呢?” 我把小白递到张阿姨手里,小白一看到张阿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突然从我的怀里飞了出来,落在张阿姨的肩膀上,不停地叫着,用头蹭着张阿姨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张阿姨抱着小白,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小白,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看着小白和张阿姨重逢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小白在张阿姨的肩膀上,一会儿啄啄她的头发,一会儿蹭蹭她的脸,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亲昵。张阿姨一边哭,一边给小白喂着她带来的小米穗,小白吃得津津有味。 “孩子,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小白,” 张阿姨擦干眼泪,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很用心,小白能好起来,多亏了你。” “阿姨,不用谢,” 我笑了笑,心里虽然有点不舍,但更多的是开心,“小白本来就应该跟您在一起,它离不开您。” 张阿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这是一点心意,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小白的照顾。” 我赶紧推辞:“阿姨,我不能要,照顾小白是我自愿的,我也很喜欢它。” 推来推去,我还是没收下红包。张阿姨说,以后让我常去看小白,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每天带着小白去公园遛弯。 那天下午,我看着张阿姨抱着小白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释然。我知道,小白回到了它真正的家,回到了它最爱的人身边,这对它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接触过鹦鹉。 有人问我,是不是因为被小白啄过,所以害怕了?其实不是。我不是害怕鹦鹉,而是因为那段经历,让我对鹦鹉,对所有的生命,都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我明白了,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情感,都有自己最依赖的人,都有自己无法割舍的回忆。小白不仅仅是一只鹦鹉,它是张阿姨和她老伴爱情的见证,是张阿姨晚年的精神寄托。我可以给它食物和住所,却给不了它想要的情感陪伴,给不了它熟悉的回忆。 那段照顾小白的日子,虽然有过委屈,有过困惑,有过自责,但更多的是成长。它让我明白了,陪伴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在一起,更是心理上的相互慰藉;它让我懂得了,生命是需要被尊重、被珍惜的,不能因为一时的喜欢就轻易做出决定;它也让我不再害怕孤独,因为我知道,只要心里有爱,有牵挂,生活就不会孤单。 现在的我,下班回家会看看书,听听歌,有时候会跟朋友约着出去玩,有时候会去公园散步,偶尔还会遇到张阿姨和小白。小白看到我,会飞到我的肩膀上,叫我一声 “你好”,然后又飞回张阿姨的身边。张阿姨会跟我聊聊天,说说小白最近的情况,告诉我小白又学会了新的叫声,又认识了新的鸟朋友。 每次看到小白和张阿姨幸福的样子,我都会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虽然我再也没有养过鹦鹉,再也没有主动接触过鹦鹉,但那段经历,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2023 年的那次经历,让我再也不敢接触鹦鹉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敬畏,因为珍惜,因为懂得了有些生命,注定要属于特定的人,特定的回忆。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它们的选择,成全它们的幸福,这也是对生命最好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