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对他十年的感情她只花了3秒,可他却守着她的蝴蝶鱼孤独终老(下) ![]() 钟淮煦眉头一蹙,不明白梁思佳为何这么锲而不舍。 他明明都已经删除她所有的社交账号,拉黑她的号码了。 “梁小姐,遇到什么事你应该报警,而不是打电话骚扰前男友。” 钟淮煦笃定梁思佳只是故技重施。 “不……”梁思佳凄厉地喊:“淮煦,只有你能救我了,她们都在追我,她们要送我坐牢,要杀了我呀。” 她有些语无伦次,钟淮煦只感觉莫名其妙。 “淮煦,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了,但是这次是真的,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你如果坚持不信,你可以看新闻,我被曝光了……” 梁思佳好似有些难以启齿,越说越小声。 钟淮煦闻言打开笔记本电脑,直接点进近期头条新闻。 【打假榆市名媛交际花,偷来的人生都是要还的!】 【名校毕业、学历作假的史诗级惯三,来看小三专业户梁思佳的破烂人生!】 随便点开一个视频。 全是各种受害者原配发出来的证据。 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还有各种亲密自拍,最后还有一段原配抓奸现场的10秒视频。 越看越触目惊心,钟淮煦的神情也越来越冷峻。 原来自己一直放不下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乃至于当初的喜欢都变得廉价了。 “梁思佳,所以由始至终,我也只是你的其中一个猎物吗?” 人就是这样。 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 好似只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才可以彻底死心。 “对不起,淮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我只有这么做我才能像你们一样活着。” 梁思佳在电话里失声痛哭。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而我好不容易得到金钱、名望,却又要被打回原形,我明明也很努力了,我只是想过我想过的生活啊。” 钟淮煦根本无法忍受梁思佳的邪门歪理。 他冷冷道:“你还是不觉得你做错了吗?” “淮煦,像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你们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几代传承下来的财力……可我什么都没有。” 梁思佳苦笑。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思佳。”钟淮煦忽然问。 梁思佳一怔。 “你从小到大都很漂亮,高中时你是文艺部部长,还很会画画,最后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国外的大学,你已经比普通人拥有许多了,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钟淮煦一个一个罗列梁思佳的优点。 或许这就是他高中时会喜欢她的原因。 可是过去已成过去,梁思佳早在岁月的洪流中变得面目全非。 “淮煦,我有时候真的很嫉妒你。” 电话中,梁思佳的声音听起来是这么哀伤,她对钟淮煦说嫉妒。 “你的天真会让我更加觉得这个世界是这么不公平,你所说的这些优点,对于我来说,都是枷锁、是原罪。” 梁思佳轻轻地笑起来。 那么绝望。 “淮煦,无论怎样,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就当是最后一次,帮帮我。” 钟淮煦是第一次感觉两个人是这么互相难以理解。 或许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同频过。 “思佳,我帮不了你,每个人做错事都应该得到惩罚,无论你做那些事是出于什么目的,错了就是错了。” 钟淮煦握紧手机。 “淮煦……” 梁思佳的声音几近乞求。 而这一次,钟淮煦没有再动恻隐之心。 做错事就要挨打。 这是他和梁思佳都应该明白的道理。 “思佳,你还可以回头,不要在一条错的路上越走越远,一步错步步错。” 说完,钟淮煦决然地挂断了电话。 再听到梁思佳的消息是两天后了。 钟淮煦依旧每天都给姜斐娴的微信账号发消息。 尽管总是显示【发送失败,请添加他(她)成为好友再尝试。】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弹送出来一条消息。 是英国某知名大学公示取消梁思佳的硕士学位,并把她从优秀校友中除名。 然后是梁思佳发布的道歉视频。 视频里她憔悴了很多,素面朝天,言辞诚恳。 可惜没有多少人买账。 毕竟梁思佳破坏的不是一个人的家庭,而是好几个,甚至好十几个。 钟淮煦关闭手机。 他坐在落地窗前,手边是圆圆的玻璃鱼缸,两条蝴蝶鱼长大了不少。 它们依旧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钟淮煦不禁想到买它们的那天。 他忽然想再走一走曾经和姜斐娴走过的路,再去一次嘉禾望岗站台。 …… 与此同时,加拿大。 姜斐娴刚从谈判桌上下来。 外国佬都欺负她这张美丽而陌生的新面孔,尤其她还是个女人。 可偏偏就是姜斐娴这个女人。 她带领着一支优秀的队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日以夜继地做方案、不厌其烦地登门拜访,说服相关的合作方,最终在谈判桌上拿下合作项目。 是一块在多伦多市中心的地皮。 姜斐娴准备开发一个面向中国留学生的公寓。 “姜小姐,我没想到像你这种柔弱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你们中国女性都像你一样,这么美丽而勇敢吗?” 一个外国佬叫住了姜斐娴,毫不吝啬他的欣赏。 姜斐娴微微一笑:“是的,不仅是中国女性,我们中国人都是如此,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那我是否有荣幸和你共进晚餐?” 外国佬眼底的征服欲太明显。 姜斐娴摇头:“对不起,你知道的,这个项目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说完,她就和特助一行人向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姜斐娴回头。 “当这个属于中国人的公寓落成,我会请你喝一杯酒的。” 回眸一笑,尽显大国儿女之美。 而不远处。 有个中国记者将这一瞬间永远定格。 姜斐娴回到了自己在多伦多的别墅。 一开门,两只小狗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只金毛,一只萨摩耶。 有自己的小狗是姜斐娴一直以来的心愿。 之前因为钟淮煦的洁癖她一直都没有提出来。 而重获自由之后,她补偿自己的第一件事。 就是养属于自己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狗。 从前两个人没有实现的愿望,现在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幸福原来如此触手可及。 “小姐,我给你炖了燕窝酒酿圆子,你洗完手来喝一碗吧。” 曾经看着姜斐娴长大的女佣张妈慈祥地说。 “好,您也坐下陪我一起喝吧。” 姜斐娴摸了摸两只小狗,抬头说。 姜母在三岁时病逝,她童年、乃至整个少年期关于母亲的具象都是张妈给的。 姜父离世后,她几次想把张妈接到珠光御景壹号。 可张妈却摇头拒绝:“小姐,你已经成家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和他好好生活,我住在哪里都不要紧,只要你过得好。” 哪怕姜斐娴再坚持,张妈最后也只答应偶尔过来小住几天。 给她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或者给她做饭。 饶是这样,钟淮煦还是有些不开心。 虽然他从来不说,但姜斐娴爱他至深,又怎么会感受不出来。 钟淮煦是不喜欢自己的私密空间被其他人侵占的。 尤其张妈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后来,张妈渐渐地就不会到珠光御景壹号来了。 “小姐,我知道你是想对我,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姜斐娴无奈,只能在环境清幽的小区给张妈买一套房,时不时去看望她。 毕竟张妈这一辈子为了姜家、为了她,终身未嫁,无儿无女。 当和张妈一起坐在餐桌前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时,姜斐娴忽然又有了家的感觉。 她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要对比,不要对比,曾经在他身边时你也感到过幸福。” 可是姜斐娴知道,那样的幸福只是她的镜花水月,一厢情愿。 “张妈,我像您这样,自己过一生好吗?” 鬼神神差的,姜斐娴望向张妈苍老但依旧清澈的眼睛。 张妈一怔。 紧接着,她微微笑起来,满眼宠爱:“当然,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你都可以做,你完全可以决定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而且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呀,你还有张妈。” 听到这话,姜斐娴笑了。 笑中带泪。 姜斐娴今年马上要30岁了。 这小半生,她离经叛道过,肆意疯狂过,也为了爱一个人奋不顾身过。 曾经,姜斐娴以为人生已经圆满。 现在看来,这一刻才叫圆满。 事业稳定上升,有小狗、有爱自己的人,有三两好友。 有完全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的一生。 “小姐,不要哭,如果先生在,看到你受委屈肯定要心疼坏了。” 张妈站起身,轻轻地把姜斐娴搂进怀中。 “你还会有更好的人生,我们都陪着你呢。” 这一夜,姜斐娴睡了近几年来最好的觉。 她好像梦见了爸爸妈妈。 他们手牵着手,对着她欣慰地笑。 “小娴,爸爸妈妈为你骄傲,我们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直到你完全地、真正地幸福。” “据前线记者追踪,我市青年女企业家姜斐娴在加拿大多伦多成功拿下市中心一块面积15公顷的黄金地皮,经确认,姜小姐计划在此处建设一幢面向中国留学生的中国公寓……” 市中心电子大屏中财经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今日最新新闻。 “本台驻加拿大记者有幸拿到了姜斐娴小姐的独家采访,现在敬请广大市民观看,为这位优秀的女性鼓掌喝彩!” 大屏下,电脑、电视前,还有许多拿着手机观看的人都对姜斐娴赞赏有加。 要知道留学生的住宿问题一直都是人们牵挂的。 如今多伦多有了一幢属于中国留学生的公寓,那岂不是其他地方也会有的。 毕竟这可是姜斐娴在采访里说的。 “现在集团重心确实是海外,像加拿大、日本,还有一些欧洲国家,能够为祖国的青年人才计划献上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 姜斐娴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制服,知性干练。 “那国内呢?”记者不由问。 “国内的慈善基金、希望学校、还有山区儿童的资助、利剑护蕾行动等等,我们都还是在继续的,现在因为我自己养了两只小狗,所以流浪动物的救助计划也在计划当中。” 姜斐娴面向屏幕微微一笑:“如果有流浪动物救助基地需要帮助,请直接联系国内姜氏集团分部,邮件我们都会看,也会认真审核、制定帮扶方案的。” 准备坐地铁的钟淮煦因为这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 他顿时愣在原地。 无数的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有几个人甚至不小心撞到他肩膀。 可他都没有反应。 “斐娴……”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钟淮煦险些红了眼眶。 虽然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 可他终于得知了姜斐娴的近况。 原来这才是她。 钟淮煦不禁苦笑。 结婚这九年,姜斐娴为了他,几乎退居姜氏集团的幕后。 她没有再出席过任何活动,没有公开露面,更不会接受任何采访。 因为他想低调,所以她陪他低调。 以至于钟淮煦都忘了,姜斐娴是这么有魄力的企业家。 她原本就是自信昂扬的玫瑰花。 现在得知了姜斐娴在哪里,钟淮煦几乎是瞬间就定了飞加拿大的几票。 临走之前,他又去了一次水族馆。 给两条蝴蝶鱼买了许多鱼食,还给它们换了一个大一点的鱼缸。 “先生,这次没有和太太一起来呀。”店主一面打包一面问。 “嗯,我做错了一件事,让她伤心了。”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一面之缘的店主,钟淮煦竟然有了倾吐的欲望。 “哎哟,那你真的得好好反思,想一下怎么让她回心转意咯,你太太很爱你的呀,我从她那天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你一定要好好给人家道歉,把她追回来。” 店主还送了一些装扮鱼缸的石头花草。 把钟淮煦送到店外时,他很郑重地说:“先生,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会抱憾终身,我真心地祝愿你不要有这样的遗憾,你的太太那么爱你,你一定不要错过她。” 钟淮煦点点头,坚定道:“我会把她找回来的,谢谢你,老板。” 和店主告别之后,钟淮煦独自来到了嘉禾望岗站台。 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无数人笑着重逢、哭着离别。 钟淮煦终于明白那天为什么姜斐娴的神情那么哀伤。 嘉禾望岗站,永不交集的离别站台。 原来那天,她已经和他告过别了。 15个小时的飞行,红眼航班落地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 钟淮煦在飞机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 他在想念姜斐娴。 距离在飞行中渐渐缩短,钟淮煦的心无法自抑地焦躁,甚至害怕。 以至于他在三个小时里做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支离破碎的梦。 梦境里。 钟淮煦在恋爱时就把梁思佳的事情如实相告。 姜斐娴对他说:“对不起,我没办法和心里还有其他女孩的你在一起。” “好,我会把我的心清空再来爱你。”钟淮煦回答。 “我不会等你,所以你要快一点。”姜斐娴温柔地说。 他点点头,还是回答:“好。” 画面在下一秒变换,钟淮煦梦见17岁。 班上忽然来了一个转学生,自我介绍时说她叫姜斐娴。 他对她一见钟情。 每天给她带早餐,帮她值日,默默跟在身后送她回家。 毕业时,他向她告白,说:“我暗恋你很久了,请给我一个机会。” 她笑起来,像一朵漂浮的云、一阵湿润的风。 “好啊,钟同学,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走近他,他闻到白茶花的香气。 她说:“我给你一个爱我的机会。” 钟淮煦就在这一秒钟醒来。 他打开手机,下午16时08分。 屏幕上的姜斐娴笑颜如花。 钟淮煦弯了弯唇角:“斐娴,这次由我来爱你。” 走出机场时,风中飘来冰凉的雨丝。 加拿大下雨了。 钟淮煦伸出手,雨落在掌心。 原来不知不觉中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多伦多约克维尔四季酒店。 看着窗外多伦多在雨中的夜景。 钟淮煦才惊觉:加拿大这么大,自己还是不知道姜斐娴的具体位置。 所以一切都只是他的空欢喜一场吗? 钟淮煦彻夜无眠。 而彼时的姜斐娴正在为赴宴穿什么而苦恼。 今夜,好友西蒙在奥姆尼爱德华国王酒店设宴,宴请许多知名企业家。 Dior、Tiffany、YSL、Chanel把当季最新的高定送到姜斐娴的别墅中。 可她和张妈一起选来选去,都没有选中合适的。 最后,姜斐娴选择了Burberry一件淡绿色的高定礼服。 配上张妈盘上的发髻和碧玉发钗。 很有中国古韵,但又很符合西方审美的一套搭配。 “好久没有见小姐这么打扮了,真漂亮。” 张妈发自肺腑地夸赞。 姜斐娴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一阵恍惚。 她只是做回了自己。 …… 晚20时00分,奥姆尼爱德华国王酒店。 姜斐娴刚一下车就被无数闪光灯围绕。 是西蒙故意设计的欢迎仪式。 “娴,有没有一种大明星的感觉?” 走过长长的红毯,姜斐娴被西蒙挽住手臂。 “其他人也这么配合你吗?”姜斐娴揶揄。 “当然不是,只有你,他们都要揍我呢。”西蒙委屈道。 刚走进宴会厅,一个黑发碧眼,肩宽腿长的年轻男人就向姜斐娴走了过来。 “你好,姜小姐,今夜能请你做我的女伴吗?” 他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姜斐娴不由产生了一点兴趣。 “当然,请问你的名字?”她把手搭上他宽厚修长的掌心。 “魏惟允。”字正腔圆的回答。 “好的,魏先生。” 两个人手牵着手滑进舞池。 “喂!”西蒙跺脚:“见色忘友的娴。” 不过说完之后,他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作为好朋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姜斐娴重新获得幸福。 而一曲华尔兹结束后,姜斐娴和魏惟允走到露台稍作休息。 夜风吹乱姜斐娴的发丝。 魏惟允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挽到耳后。 姜斐娴没有拒绝。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变得亲密、暧昧无比。 这时,钟淮煦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 “斐娴?” 姜斐娴微微偏头,看向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神色平静,微微勾唇一笑。 “你好,钟先生,别来无恙。” 魏惟允同时看向忽然出现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 他用那双深海似的眼睛凝望着姜斐娴。 “姜小姐,你认识他。” 姜斐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如实告知:“他是我在中国的前夫。” “哦。”魏惟允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长:“过去式。” “是的。”姜斐娴礼貌道:“可能需要你暂时回避一下,他可能有话要说。” “好。”魏惟允充满绅士风度地一笑,微微退开。 走了没两步,他又回头道:“姜小姐,下半场你还会是我的舞伴吧?” 姜斐娴不禁失笑:“当然,今晚我们属于彼此,不是吗?” 得到肯定答复的魏惟允这才满意离开。 只是和脸色灰败的钟淮煦擦肩而过时,他压低声:“你不会再拥有她了,我说的。” 钟淮煦浑身一僵,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斐娴看向钟淮煦,神情平静,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是来找你的。”钟淮煦勉强笑了一下。 他走向她,却在三步之遥的时候被她出声喊停。 “我和你已经离婚了,保持社交距离就好。” 姜斐娴比划了一下距离,神情矜贵而无情。 “所以,说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吧。” 听到这话的钟淮煦瞬间被定住,他苦涩一笑。 两个小时前。 在四季酒店的钟淮煦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他记得有几个大学同学是在多伦多创业的。 或许,他们会知道姜氏集团总部在多伦多的地址。 抱着这样的想法,钟淮煦联系了其中一个大学同学。 “钟医生啊,怎么屈尊降贵给我这个凡夫俗子打电话啦?哈哈哈,开玩笑的,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这个同学对他一向热心,说是大学最好的朋友也不过分。 所以钟淮煦在犹豫一下之后还是开了口:“你知道姜氏集团总部在哪里吗?”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或许你认识斐娴吗?姜斐娴。” “你说姜总?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同学疑惑:“唉,你肯定要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有时间再告诉我吧,不过听你这意思你来加拿大了?” 同学一番话犹如连珠炮,钟淮煦根本插不进话。 “我和姜总也就在招标会上见过一回,不过我和她那个朋友倒是喝过几次酒,我记得他今天要在国王酒店举办一个什么宴会,加拿大人、华人,反正好多人都去。” 同学停了一下:“他也给了我一张邀请函,只是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你要是想去,我叫人来送给你啊,你在哪儿?” “谢谢。”钟淮煦报出四季酒店的地址。 他以为和姜斐娴真的没有缘分了,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有啥,我们是兄弟嘛,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大二我癫痫发作那次,是你救的我,你有洁癖吧?当时我都吐你身上了,口水什么的……” 钟淮煦一怔,要是同学不提,他确实都已经忘记这件事。 “那些事都过去了,今天这件事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等我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 钟淮煦认真地说。 结束通话,钟淮煦紧急去最大的购物中心买了一套西装。 然后雇了个司机赶到国王酒店。 从姜斐娴一进来,他的眼神就紧紧追着她不放了。 优雅大方、自信明艳。 场上许多人的目光都为姜斐娴流连。 钟淮煦第一次感到了嫉妒。 直到那个黑发碧眼的男人邀请姜斐娴跳舞,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不想让久别重逢的场面变得难看,钟淮煦才一直忍耐到现在。 可是眼前的姜斐娴好像不要他了。 彻底不要了。 “斐娴,我知道我做错了,对不起,可是……” 钟淮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斐娴打断。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 一个多月不见,钟淮煦好像瘦了一些。 他的近况共同的朋友向她透露过:不在仁心医院工作了、闭门不出好久。 被拒绝、敷衍、戏弄了好多次依旧在打听她的消息。 口口声声说着只是习惯,不是爱姜斐娴的钟淮煦好像在失去她之后幡然醒悟。 低声下气得连自尊都不要了,只是为了找到她。 可是,迟来的爱治愈不了长达十年受过的伤。 姜斐娴不会被感动,只会觉得困扰。 “淮煦,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这句对不起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姜斐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温柔得钟淮煦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的,斐娴,不是所有事情道歉之后就会被原谅,而且我也不是想要你的原谅,我只是觉得这句对不起无论怎样都要亲自说给你。” 钟淮煦苦涩一笑。 “明明第一次见面,一见钟情的不只是你,但我却被曾经的不能释怀蒙蔽,我想那是我脆弱不堪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钟淮煦咬字很轻,说话很缓。 来到加拿大的这两天他想了许多。 想以前、想现在、想未来。 钟淮煦当然知道姜斐娴有拒绝的权利。 他也设想过无数遍被她拒绝时的场景。 每一次都痛彻心扉。 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对梁思佳,我一直耿耿于怀,我不明白为什么出国留学比我重要,明明她表现得那么爱我,以至于这些年我放不下,而对于你,斐娴,你那么好,那么爱我……” 钟淮煦感觉到心口泛起深浅不一的刺痛。 “我却又开始肆意挥霍,挥霍你的爱,我想知道你的爱有多少,是不是也会像她那样离开,不过你说的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人是不配爱人的,这十年是我配不上你。” 钟淮煦红着眼看向姜斐娴。 他知道自己这些话说得有多语无伦次,没有任何逻辑。 姜斐娴感到困惑也没关系。 他愿意用剩下的一生去解释、去证明。 “斐娴,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钟淮煦恳求。 姜斐娴沉默了。 她明白钟淮煦这颠倒的一番话后面的意思。 爱对钟淮煦来说是一场走钢丝游戏。 他想要测试身边人是否会一次又一次接住自己。 以此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所以即使身边人一次又一次表达爱意,面对的也只是考验升级。 直到身边的人因为无法忍受而离开。 他会痛苦又理所当然地想:“看吧,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爱我。” 这或许和钟淮煦遭遇的童年创伤有关系。 姜斐娴记得,自己的父亲曾经秘密调查过钟淮煦的原生家庭。 钟父在他的童年、少年期都是隐形人,只要在缺钱的时候才会出现。 柔弱的钟母为了挑起家庭的重担不得不变得泼辣、强硬。 她比任何一个母亲都希望儿子成才。 所以才会无比偏激。 钟淮煦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先是洁癖、强迫症。 在高中被初恋甩了以后,他的回避依恋型人格彻底形成。 姜斐娴曾经爱钟淮煦,所以了解、理解他言不由衷的背后。 但她无法原谅。 因为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受到伤害会疼、需要被爱的人。 “对不起,淮煦。”姜斐娴用非常抱歉的眼神看着钟淮煦。 “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当姜斐娴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钟淮煦只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倒流。 好冷啊,原来加拿大的秋天这么冷吗? 姜斐娴走近钟淮煦,主动填平这短短三步的距离。 她伸手把他歪了的领结摆正。 温柔而残酷地说:“淮煦,属于我们的夏天已经结束了,未来你还会遇到爱你的人,但是在这之前,我认为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姜斐娴稍稍退后一步:“我们都已经是成年很久的大人了,你应该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活不下去,当然,也是因为很少有人会爱另一个人这么深。” 她抿着唇笑起来:“我是说我也没有那么爱你、非你不可。” 言外之意是他不必强迫自己爱上、追回她。 “淮煦,你生病了。” 这是姜斐娴今夜留给钟淮煦的最后一句话。 擦肩而过时,她心中只有释然。 原来再次重逢时,她真的不会再为他产生任何情绪。 或许真的如自己所说,真的没有那么爱。 成年人啊,早就变得无趣了。 钟淮煦在原地站了很久,有侍应生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只是摇头。 加拿大的秋雨打湿钟淮煦的衣襟,秋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在30岁时,他再一次感受到了17岁时所经历的雨季。 而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钟淮煦的世界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 时间犹如撒着欢的小狗,一昧地向前跑去了。 两周里,姜斐娴都没有再见过钟淮煦。 反倒是魏惟允一直在约她。 姜氏集团总部,双子大厦127层。 姜斐娴正在看工作文件。 安娜敲门进来,有些为难道:“姜总,魏先生又来找您了。” 为什么说是又呢? 这一周魏惟允已经来公司找姜斐娴三次了。 不来的时候鲜花巧克力或者是请全公司的下午茶都会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到。 姜斐娴无奈地揉揉眉心:“让他上来吧。” 说实话,魏惟允的外形条件确实很符合她的审美,但是他年纪太小了。 比自己小10岁。 还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呢。 这是姜斐娴在那夜之后让安娜调查了才知道的。 那一夜魏惟允三杯倒,还是她派人开车送他到温蒂莎酒店。 据说这些天魏惟允一直住在这个酒店里。 魏惟允是魏氏集团的小公子,目前好像是集团内部担任风险评估师的工作。 “斐娴,我给你带了新鲜出炉的抹茶芝士巴斯克蛋糕。” 魏惟允风度翩翩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和他冷酷装扮完全不同的绿色小蛋糕。 “谢谢,但是你高估我的胃口了,刚喝完一杯冰美式,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姜斐娴好整以暇地看向魏惟允。 魏惟允好似看不懂她的眼色:“那你放冰箱等会再吃咯。” 他冲姜斐娴挑眉。 年下就是这样,懂的时候装不懂,不懂的时候装懂。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挖我过来给你当风险评估师?我告诉你魏氏的漏洞啊。” 魏惟允站到姜斐娴办公桌前,神情诚恳。 “还是谢谢,我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哦,而且你也太胳膊肘往外拐了吧。” 姜斐娴隔空点了点魏惟允的眉心。 不可否认,和这个年下男相处很舒服。 因为周边都是金发碧眼说英语的外国佬,安娜她们又放不大开。 西蒙那小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姜斐娴在这里一时说得上话的竟然只有魏惟允。 想到这里,她不由道。 “今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餐厅随便你选。” 约克维尔四季酒店。 钟淮煦在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止。 好在他本来就是个医生,房间里又有备用的医药箱。 吃完药之后钟淮煦持续地陷进梦境。 他梦到小时候,又梦到和姜斐娴刚刚遇见的那个雨夜。 痛苦的、幸福的根源。 “淮煦,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了,你知道吗?” “说了多少次,放学后哪里都不要去,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学习,只有学习才能让你逃出这里,你才不会变成像你爸那样的窝 囊 废!” “淮煦,对不起,妈妈爱你,妈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是妈妈,哭着又笑着的妈妈。 钟淮煦多想握住她皲裂苍老的手,告诉她长大后的自己已经事业有成了。 可无论他怎么追赶,他都无法和妈妈并肩。 钟淮煦只能看着妈妈流着泪哽咽地说:“对不起,淮煦,是妈妈错了,妈妈一直要你好好读书,忘记给你正常的爱,以至于你无法正常地去爱别人。” 原来这样吗?钟淮煦站在原地。 他又想起那一夜姜斐娴说的话,她说:“淮煦,你生病了。” 而梦境里画面一转,钟淮煦看到了躺在急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姜斐娴。 血,到处都是她的血。 “钟医生,病人因为车祸大量失血,现在已经深度昏迷了!” 护士着急地说。 那是钟淮煦回国后做的第一场手术。 几次心电监测仪上的心跳都变成了一根笔直的平线。 然后再次微弱地起伏。 那场手术做了十二个小时。 姜斐娴最后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隔着白色的橡胶手套,钟淮煦也依旧记得姜斐娴的血的温热。 手术过程中,他也无数次祈祷。 “活下来吧,拜托你不要轻易放弃生的希望,不要辜负这么多救你的人,活下来吧。” 好在姜斐娴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她称得上是钟淮煦见过的生命力最顽强的病人。 姜斐娴醒过来的那天,钟淮煦拿着一束消毒好的向日葵走进她的病房。 那是白色病房中唯一的灿烂。 病床上的姜斐娴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微弱,但还是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钟医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是钟淮煦经年之后再次感受到脸红心跳。 原来守候在她病床前的低语都被睁不开眼但有意识的她悉数听见。 “淮煦,你救了我一命,我无怨无悔地爱了你十年,这算不算一种两清?” 梦中的姜斐娴坐在轮椅上,偏过头来问他。 可他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淮煦,我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你,但是我们之间真的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之后,钟淮煦再次从梦中惊醒。 拉开窗帘,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雨幕一重又一重。 钟淮煦看不清加拿大,也看不清自己和姜斐娴的未来。 或许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未来。 钟淮煦苦笑。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当悲伤、自责、后悔等等情绪揉成一团爆发时,钟淮煦的手臂已经鲜血淋漓。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钟淮煦真的病了。 吃完饭出来已经下起暴雨。 魏惟允主动包揽了开车的任务,美其名曰:“加拿大你还没我熟。” 姜斐娴拗不过他,只能叮嘱:“这可是我新提的车,爱惜一点。” 玛莎拉蒂GranTurismo。 目前在市场已经停售,也就是说这是世界上最后一辆,绝版。 姜斐娴之前在国内时很少自己开车,到了加拿大之后感觉自己开车反而更方便。 所以除了出席一些什么上流宴会或者公开活动,基本都不配司机。 “所以你和你前夫到底为什么离婚的?” 等姜斐娴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魏惟允冷不丁开始问。 “离婚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爱了、腻了、没新鲜感了。” 姜斐娴并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说钟淮煦的坏处。 “所以爱是有保质期的吗?你的保质期是十年?” 魏惟允熟练地转动方向盘,然后在红绿灯间隙望向姜斐娴。 “当然,除了爸爸妈妈和家人,谁会无缘无故爱你十年、甚至百年?” 姜斐娴把魏惟允的头转过去。 他在她的眼里实在太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 20岁,虽然已经被安排了家族公司的职务,但其实还是在象牙塔里。 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没有被社会规训,没有被爱情折磨。 所以才会这么地直来直去,一副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姜斐娴不介意多给魏惟允一点耐心。 像长辈、像姐姐。 然而车窗外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了。 “小心!” 姜斐娴看着忽然出现在车前的人,大声提醒。 可是为时已晚。 …… 多伦多东医院。 魏惟允和姜斐娴都被安全气囊挡了一下,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警方给两个人做了笔录,并且非常严肃地教育了一下开车的魏惟允。 姜斐娴望着魏惟允瞬间变得垂头丧气,叹了口气。 “这次只是让你三个月不开车,已经是很小的惩罚了,我刚刚问了护士,那个人受伤还比较严重,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魏惟允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眉眼间的那股锋利感才被微微弱化了些。 姜斐娴莫名想到家里的金毛犬。 推开病房门后,两个人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淮煦?!怎么是你?你还好吗?” 姜斐娴快步走到病床旁,看着手臂、额头绑着纱布的钟淮煦。 钟淮煦轻轻摇头,声音也很轻:“我没事。” “你怎么突然冲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魏惟允皱起眉毛,心底还有些后怕。 幸好他听姜斐娴的话已经把车开得很慢了。 “对不起,我当时没看到绿灯。” 钟淮煦那个时候就像失了魂,只知道要往前走,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只是没想到撞了自己的人是魏惟允和姜斐娴。 他看向一脸担忧的姜斐娴,又安慰道:“只是骨折,没事的。” 姜斐娴却瞬间红了眼眶:“没事的?你知不知道手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有多重要?” 倒不是多心疼。 她只是觉得如果他因为这场车祸而影响了做手术的手, 那会有很多人失去再活一次的机会。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钟淮煦,自己也许早就死了。 “你当时很魂不守舍,而且护士说你的手臂还有许多划伤,你怎么了?” 钟淮煦垂下眼,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实话。 “说话啊。”姜斐娴蓦然拔高声调。 “我出现了幻觉幻听,我看见你和妈妈站在那里……” 钟淮煦不知道再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无法在爱人和情敌面前承认自己可能是个精神病。 好在姜斐娴没有继续追问。 她沉默了。 她想起两周前自己叫钟淮煦去看心理医生的话。 在一起十年,当时的姜斐娴一眼看穿的不只是钟淮煦的消瘦,还有他糟糕的精神状态。 好似是一直没有过好的睡眠。 钟淮煦原本就生得白,眼下没睡好的乌青是真的很明显。 “你是不是又认床了?” 鬼使神差的,姜斐娴忽然开口。 她想起十年里钟淮煦睡觉只喜欢梦神的5cm进口乳胶椰棕床垫。 其他床垫,他不是觉得太硬就是太软。 曾几何时姜斐娴还揶揄过钟淮煦是豌豆公主。 把他气得好几天在医院加班。 谁知钟淮煦依旧轻轻摇头:“我只是睡不着。” 因为一做梦就是你和妈妈。 后面这句话钟淮煦是断然不敢说出口的。 他时刻记得姜斐娴的那句:“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我没事的,等我去看心理医生就好了。” 钟淮煦很认真地说。 姜斐娴看着他这幅样子,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什么时候钟淮煦在她面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好似生怕会惹恼她似的。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钟淮煦应得的。 辜负真心的人都应该吞一万根针。 钟淮煦这才第一根呢。 姜斐娴看向钟淮煦被扎得青青紫紫的手背。 好吧,不止一根。 姜斐娴垂下眼。 “那你手臂的伤口怎么回事啊?” 面对因为自己受伤的钟淮煦,魏惟允再次开口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刚刚姜斐娴询问护士的时候他也在一边听了一些。 说是有很多伤痕,新的旧的都有。 这个问题,钟淮煦没有回答。 谁知魏惟允一下就恼了:“不回答我算了,我去给你交医药费,你在这住多久都可以,最好把你这一身伤都治好了再回去,免得到时候又怪我。” 说完,他看了一眼姜斐娴。 见姜斐娴没有要和自己一起去的意思,只好走得邦邦响地离开了。 望着魏惟允气呼呼的背影,姜斐娴不禁失笑。 而钟淮煦直勾勾盯着,有些晃了神。 “斐娴,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真心地笑了。” 钟淮煦脱口而出。 他不由想起姜斐娴离开之前的那一周。 虽然她一直都是笑着的,可并不是出自内心的。 那时的钟淮煦分明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却一直没有主动关心。 他总是觉得自己和姜斐娴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她爱他,所以无论多晚都来得及。 可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爱意是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冷落消磨殆尽的。 “你放心,我听你的话,等我吊完这瓶水我就去看心理医生。” 钟淮煦真的很害怕自己的话会让姜斐娴感到冒犯,所以他看她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今天已经预约了,你的话我都有放心上。” 听到这话,姜斐娴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淮煦……” 姜斐娴想说不要因为自己而去伤害自己,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 可是,钟淮煦现在是个病人。 除了心理问题,他身上的其他伤口还是因为自己和魏惟允而有的。 姜斐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病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她站起身,斟酌着开口。 “淮煦,你安心养病,我会叫安娜给你送饭。” 正要走的时候,钟淮煦攥住了姜斐娴的衣袖。 “我知道这样很过分,但可不可以请你有空的话来看看我?” 这一次,钟淮煦把选择权交给姜斐娴。 他是被动的、占下风的。 姜斐娴沉默了一下,最终道:“你知道的,集团刚搬过来,我忙不开。” 委婉的拒绝。 钟淮煦垂下浓密的眼睫,苦涩道:“好,那你不要太辛苦,照顾好自己。” “嗯。”姜斐娴看向钟淮煦,温柔一笑:“你也是。” 病房门再次被合上。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病房瞬间变得沉寂、安静。 钟淮煦偏过头看向窗外。 他所在的楼层是7层,正好面对着窗外已经火红的枫树。 一阵秋风吹过,无数枫叶哗啦啦地往下落。 而恰好有一枚青黄交接的枫叶飘飘荡荡地坠进了钟淮煦的窗户。 他静静、久久地望着。 最终还是从病床上挣扎着起身,走到窗前,弯腰捡起了这枚枫叶。 许多往事好似犹如风过无痕,又亦如这枚迎风而落的叶子。 错过的、失去的,始终都回不去了。 钟淮煦一夜无眠。 而彼时的姜斐娴在家中竟然也心乱如麻。 张妈煮了一碗百合莲子羹,坐在她对面静静陪伴。 “张妈,他也来加拿大了,今天我和小魏开车撞到了他。” 姜斐娴忽然开口。 张妈不必问,她知道姜斐娴口中的这个他是谁。 她只温和地看着这个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呵护着长大的小姐。 “再见到还和以前的心境一样吗?” 姜斐娴摇头:“不一样了,看到他我总会想起被欺骗的十年,我不快乐。”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小姐,如果不快乐,那就不要再见他,既然这十年我们已经无法追回,那我们就收拾心情走向下一个十年,只要你想。” 张妈握住姜斐娴有些凉的手:“从任何时候开始都可以是你最好的十年。” “好。”姜斐娴笑起来。 破镜不可能重圆,就算重圆了,那些曾经的裂痕还会横亘在心中。 就好像永远都拔不掉的刺。 只要一想,就永远隐隐作痛。 姜斐娴没有再去见过钟淮煦。 一来是集团确实有许多事要她亲自洽谈,比如那个中国留学生公寓。 二来她知道,如果她是他的病因,那更不应该给他无谓的希望,徒增痛苦。 三来魏惟允和安娜已经把后续赔偿等做得尽善尽美了。 想到魏惟允,姜斐娴按了按太阳穴。 他还是依旧来找她。 甚至真的辞掉了在家族集团的工作,应聘上了她的随身助理。 所以现在,姜斐娴几乎天天都可以看到魏惟允。 “早上好,姜总,这是给你带的拿铁,五分糖哦。” 说曹操曹操到,魏惟允拎着咖啡袋推门而入,对姜斐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我要的不是冰美式吗?”姜斐娴疑惑。 “冰美式抑制食欲啊,而且喝太多了会对身体不好。”魏惟允理所当然地解释。 姜斐娴微微蹙起眉毛:“你现在是我的下属,不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在职场,你不能用你的意愿篡改我的意愿,换言之,上级已经交代清楚的事你必须严格按要求执行。” 她拨打内线电话:“安娜,重新给我一杯冰美式。” 在得到五分钟之后送进来的回复后,姜斐娴看向魏惟允。 “你明白了吗?你既然不想做纨绔公子哥,那就跟着安娜好好学,所有合格的继承人都会经过轮岗的历练,只有从基础做起,你才会有一份同理心。” 她原本不想说教,但是放任自由的话,他会让她感到困扰。 “我知道了,姜总。”魏惟允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严肃点头。 “拿铁你喝,好好工作,争取早日当上老板。” 姜斐娴戴上金丝眼镜,重新投身于工作之中。 在她的心底,已经有许多东西超过了爱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 钟淮煦在多伦多东医院休养了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里,除了安娜和魏惟允,他没再见过任何人。 安娜总是公事公办,偶尔问起姜斐娴的近况。 她的回答永远都是礼貌而疏离的一句:“姜总很好,只是工作有些忙。” 而魏惟允和安娜则是两个极端。 他仿佛是十万个为什么,总是坐在病床边问东问西。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我搞清楚斐娴为什么和你离婚后,我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魏惟允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钟淮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因为只有在魏惟允的口中,他才能知道姜斐娴真实的近况。 “唉,她说以后不让我自作主张买拿铁了,她就要喝冰美式。” 因为冰美式提神,她现在为了工作真的很拼命,钟淮煦想。 “今天她去市中心那块地皮了,没带我,她在国内也这么喜欢工作吗?” 喜欢吗?钟淮煦也不知道。 记忆里的十年,姜斐娴总是事事以他为先。 她永远都在他看得见的、需要的地方。 “她被财经日报采访了,今天又漂亮又酷!” 于是魏惟允走后,钟淮煦打开了病房内的壁挂电视。 他终于再见到了她。 好像瘦了,但眉眼间神采奕奕。 应该是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钟淮煦忽然觉得,这样或许也很好。 从前,姜斐娴为他默默地做了那么多事不要求回报。 现在,他也应该默默守护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只要看到她好就足够了。 钟淮煦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释怀,或者是放手。 亦或是执念消除。 他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梦到许多和姜斐娴的事。 十年里,有太多值得刻骨铭心的回忆。 两个人第一次去旅行,去的是冰岛,他们在皑皑白雪中见到了璀璨的极光。 第一次一起做饭,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辣椒炒肉这种小白入门级的菜。 还有两个人第一次去游乐园,第一次去看电影…… 原来钟淮煦人生中许多第一次都是和姜斐娴一起完成的。 出院后,钟淮煦去看了心理医生。 原来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真的属于精神类疾病。 医生建议他回国治疗。 走出诊所的时候,钟淮煦抬头看了一眼天。 已经是深秋了,马上加拿大就要到下雪的季节了。 “淮煦,你想不想试试打雪仗?雪很干净的,就像雨一样干净。” 耳边忽然响起姜斐娴的话。 “你还记得我们去冰岛吗?你喜欢那里吗?想和我永远生活在那里吗?” “淮煦,初雪的时候要表白哦,我爱你。” 钟淮煦攥了攥掌心,还是想要和姜斐娴见一面。 他拿出手机,给安娜发了一条讯息。 【你好,我想和斐娴见一面,最后一面,麻烦你告诉她,让她做决定。】 这还是车祸后安娜重新给他的新的联系方式。 安娜在十分钟后回复:【姜总说可以,时间地点请尽快告知,她的行程很忙。】 钟淮煦看了看加拿大近期的天气预报。 他郑重地、微微颤抖着手回复。 【11月12日下午三点半,Bluffs悬崖公园。】 11月12日,Bluffs悬崖公园。 钟淮煦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加拿大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雪。 钟淮煦坐在长椅上,握紧了口袋里的十字架。 这是今天刚出克维尔四季酒店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给他的。 被戴上时钟淮煦还在婉拒:“抱歉,我不信耶稣。” 实际上,他什么都不信,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而那个老人却说:“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保佑你,我的孩子,愿你所想都能实现。” 听到这句话的钟淮煦犹豫了。 正是因为这一犹豫,老人慈悲地拥抱了他。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弯弯折折的小巷。 等钟淮煦摘下十字架再追过去时,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骑着载满鲜花的自行车在挨家挨户地售卖。 钟淮煦抿了抿唇,走向年轻人。 “你好,麻烦您给我选一枝送给爱人的花。” 在一起十年,钟淮煦好似鲜少给姜斐娴送花。 虽然她从来不说,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呢? 年轻人在鲜花丛中选出一束樱草花。 他手舞足蹈地告诉钟淮煦:“樱草花的花语是想要永远和爱人在一起,代表着除眼前的爱人之外别无他爱,表示一种爱情的告白,是一生只爱她一个的承诺。” “先生,这束花真的非常适合送给你的爱人,如果你送她一束樱草花,就表示你在向她许诺,你一生只爱她一个,你将会爱她到永远。” 年轻人强调。 于是钟淮煦买下这束花。 怀揣着老人送的十字架,还有一束小小的花朵来到约定好的地方。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钟淮煦很忐忑,害怕安娜会突然告诉他,姜斐娴因为工作问题来不了。 因为这些天他总是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姜斐娴出席各种商业活动。 钟淮煦知道,姜斐娴的工作真的很忙。 所以才会愈发体会到当初的她有多爱他。 好在,15时32分。 姜斐娴赶到了这里。 她有些歉疚道:“对不起,迟到了两分钟。” 她还记得钟淮煦最不喜欢别人迟到。 “没关系。”钟淮煦把樱草花递给姜斐娴。 最近他有在按医嘱吃药,而且等待的是他想要爱到永远的姜斐娴,所以没关系。 “送我的吗?”姜斐娴有些讶异:“谢谢。” 但是依旧欣然接受了。 “花很漂亮。”她夸赞:“不过,你还想和我说什么吗?” 姜斐娴之所以选择赴约,不是动摇,不是放不下,不是怜悯。 只是想给彼此的十年画上一个完整的、正式的句号。 “斐娴,下雪了。” 钟淮煦今天的第二句话,他抬头看向天空。 无数微小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中飘落。 姜斐娴一怔。 她记得曾经和钟淮煦说过,想要两个人一起经历一场初雪。 “淮煦,我们已经……” 虽然很残忍,但姜斐娴还是要提醒。 这场初雪已经迟到了十年。 早已经不是她想看的那场了。 “我知道。”钟淮煦温柔一笑:“我只是想正式地跟你告别,以后我都不会打扰你了。” 他注视着姜斐娴:“我要回国了,后天的机票。” 真奇怪,明明等待的时候有那么多话想说。 可真正共度这一刻的时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竟然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姜斐娴独处一会。 “斐娴,我确定,我真的爱你,这份爱或许持续十年,或者百年,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我无法再让你感到幸福。” 钟淮煦温柔而无奈:“所以今天,就当是我向你告别吧。” 姜斐娴无法形容这一刻自己的感觉。 这一句我爱你,她曾经期待了很久。 因为太久了,姜斐娴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怀着自己的心情。 而现在的她显然已经不需要了。 一阵凛冽的冬风吹过。 刹那间,姜斐娴好似看到无数个自己和钟淮煦。 他们被定格在原地,然后被无情地掩埋在名为十年的废墟中。 而一幕格外清晰。 十年前姜斐娴手术成功,被允许坐在轮椅上下楼呼吸新鲜空气。 在仁心医院那棵古老的蓝花楹树下,她第一次意识清醒地见到钟淮煦。 “钟医生,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吗?我好像不大想只叫你钟医生了。” 如果没有这样的开始,那是不是没有之后爱恨交缠的十年。 恨吗?姜斐娴扪心自问。 或许是有一瞬间,她真的是恨过钟淮煦。 可是后来,只剩下释然。 这十年姜斐娴已经用尽全力去爱过,她在这段感情中没有辜负、伤害任何人。 已经足够了。 “斐娴,我希望你能幸福,比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幸福。” 钟淮煦没有告诉姜斐娴樱草花的花语。 买花时,他忽然想起她喜欢的小雏菊。 卖花的年轻人告诉钟淮煦:“小雏菊的花语是不敢宣之于口的爱。” 所以姜斐娴不曾说,他也不必再说。 雪花落在掌心,又迅速消融。 姜斐娴在漫天雪白中望向钟淮煦。 “淮煦,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这十年我不后悔,希望你也不后悔。” 她拂去他肩上的落雪:“往事不可追,我们都不要回头,只勇敢地往前走就好了。” “好。”钟淮煦笑着答应。 直到雪停,两个人才并肩走出悬崖公园。 有些人并肩过一段路已是难得。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看了最后彼此最后一眼。 “斐娴,你先走吧,这次由我目送你的背影。” 之所以这样,是钟淮煦想起曾经许多次因为医院或者梁思佳丢下姜斐娴的时刻。 那时的她只是无声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钟淮煦无法想象当时的姜斐娴心中是怎样的悲伤痛苦。 所以这一次由他目送她离开。 只有处在一样的处境,才能感同身受。 然而,说出这句话时钟淮煦已经痛不欲生。 “再见,淮煦。” 姜斐娴没有推辞,微笑着向钟淮煦摆手。 然后转身,没有回头。 …… 11月14日,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 “尊敬的钟淮煦钟先生,您乘坐的飞机即将要起飞了,请您迅速到登机口登机。” 广播里一遍遍响起甜美的女声。 钟淮煦站在检票口,心怀希冀地向外张望。 他在等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人。 钟淮煦在等姜斐娴。 那天之后,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的他只能把航班信息发给安娜。 人总是这样,见了一面之后还想见第二面。 总是贪心不足。 明明已经告别了,却还是想要在离开这片土地之前。 最后看一眼。 可能因为这一次是真的,一旦离开,这辈子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钟淮煦做不到言而有信。 可是他等了很久,等到广播最后一遍响起催促的声音。 钟淮煦都没有看到姜斐娴。 而彼时的姜斐娴站在钟淮煦看不见的视觉盲区。 同样是最后一次目送他的背影。 “淮煦,祝你一路平安。”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姜斐娴没有回国,也从来不曾听过钟淮煦的近况。 而他,每到过年或她生日时,总会在她微博小号送上一句。 【新年快乐。】或者是【生日快乐。】 姜斐娴好似遗忘了这个微博小号,钟淮煦从没有见过这个账号上过线。 其实里面的内容也少得可怜。 只有三四条。 都是她偷偷拍的和他的合照。 钟淮煦一边治病一边想念着姜斐娴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一年,远在加拿大的姜斐娴成功达成了和日本、美国最大的房产商的合作。 属于中国留学生的中国公寓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魏惟允做了半年贴身助理后就被大魏总接了回去。 姜斐娴落了个清静。 终于有时间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机环游世界。 美国大峡谷、澳大利亚大堡礁、芬兰极光、西伯利亚大雪…… 姜斐娴走走停停了一年。 最后来到阿根廷和巴西边境的伊瓜苏瀑布。 面对它的汹涌澎拜,姜斐娴终于登上遗忘许久的微博小号。 未读消息如纷飞的雪花。 她没有时间逐一查看,只删除了曾经发布过的微博。 没有片刻的迟疑、丝毫的犹豫。 然后姜斐娴更新了一张伊瓜苏瀑布的照片。 她说:【见天地之大,才明白我的渺小,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殊不知在遥远的榆市,钟淮煦为她这十分钟的上线彻夜失眠。 人生百年,有些人却永远停留在分离的那一刻。 …… 姜斐娴回到榆市已经是两年后。 她是受榆市市长邀请,回来给广大企业家做经验分享的。 后台化妆间。 安娜正在和姜斐娴核对稍后的流程。 服装师推着一排搞定走过来,高级化妆师温柔细致地勾描她脸上的细节。 “姜总皮肤很好,素颜已经很漂亮。只是太白了,反而需要调一下肤色。” 化妆师完成最后一笔,看向镜中。 姜斐娴闻言,亦向镜中的自己看去。 一瞬间,她感到恍惚。 和十年前、三年前都完全不一样的一张脸。 更准确来说是气质,是眼神。 她就这么成为了像爸爸那样的人。 “小娴,你真的做得很不错。” 恍惚间,姜斐娴好似看见爸爸妈妈站在自己身后,满眼慈爱。 这一面镜子好似变成一面厄里斯魔镜。 姜斐娴瞬间红了眼眶。 而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 “哟,这不是榆市交际花梁思佳吗?怎么做起化妆师的工作了?” “你给谁化妆啊?人家知道你是小三专业户吗?想来你也不敢告诉人家吧?” “要是别人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晦气死了,你都不觉得自己脏吗?” 化妆间并不隔音,这些声音全部被姜斐娴一字不差地听去。 她眉头微蹙:“梁思佳?安娜,你去看看,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梁思佳。” 当年梁思佳被人人喊打的事姜斐娴并不知情。 此刻,她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 毕竟榆市那么大。 而且梁思佳怎么会来做化妆师这样的工作。 两分钟后,安娜进来了。 她还带着一个女人。 姜斐娴疑惑地转过身。 安娜还没来得及开口和她说明情况。 姜斐娴只见她身后的女人猛地上前一步。 嘶哑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 “是你,姜斐娴?你回国了!?” 是梁思佳没错。 可眼前的梁思佳哪里还有一点圣约翰高中校花的样子? 她戴着口罩,露出来的眼睛疲惫又浑浊,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材现在瘦得不成样子,身上的牛仔裙应该穿了很久了,被洗得发白…… “姜总回国参加一个优秀企业家专访,她刚刚帮你解围,你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安娜挡在梁思佳面前,眼神中充满警惕和提防。 梁思佳苦笑:“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对她构成威胁吗?” “那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姜斐娴向安娜宽慰地摇头,示意她让开。 “我……”梁思佳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在姜斐娴面前。 好在姜斐娴也没强求。 因为眼下的时间确实不适合叙旧。 而且她和梁思佳不是什么可以叙旧的关系。 “你可以在我的化妆间待到她们走了之后再走。” 姜斐娴提起包,微微一笑。 哪怕梁思佳曾经插足过自己和钟淮煦的婚姻。 她现在也不想对落到这种境地的梁思佳落井下石。 不是姜斐娴大度。 只是当年她和他的婚姻能够被破坏,肯定不只是女人的问题。 而过去早已过去,梁思佳这幅样子明显已经得到惩罚。 姜斐娴不愿意再为难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谢谢。” 离开化妆间之前,姜斐娴听到梁思佳微小的声音。 然而,结束完采访之后。 姜斐娴接到了榆市警察局的电话。 “姜小姐,关于梁思佳小姐偷窃一案,麻烦您来局里做个笔录。” 姜斐娴一头雾水,她和安娜,还有化妆师、服装师以及品牌方都确认过没有丢东西。 “是几个市民举报的,她们看见梁思佳小姐在您的化妆间找东西,而且梁思佳有过偷窃的前科,所以我们把她带回来问询,如果您没有丢东西的话,也请您来警局一趟。” 姜斐娴没想到梁思佳之前还有这样的案底。 去榆市警察局的路上,安娜和她详细说了梁思佳从三年前自己出国到现在的遭遇。 被扒出来是惯三的那一年,梁思佳被人人喊打,所有男人为了和她撇清关系,都说是她主动勾引,说什么是被迷惑、被倒贴,要求梁思佳归还所有财物。 梁思佳被母校除名、取消学位,服装设计师的工作也没了。 后来她公开道歉,归还所有财物,大众却依旧不买账。 男人做错了,痛哭流涕就可以被原谅。 而女人做错了,即便悔改,即便弥补,也依旧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挞。 梁思佳这两件过得很不如意,四处打工,颠沛流离。 偷东西是下下策,后来也改了。 然后就是这份化妆师的工作,而现在也要没有了。 姜斐娴保释了梁思佳。 彼时正值春夜,风吹过还是会有些冷。 姜斐娴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瘦骨嶙峋的梁思佳身上,她说。 “我知道你没有再偷东西。” 主办方把化妆间的监控记录交给了警方,证实梁思佳只是在找水喝。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安娜在一个不认识你的城市给你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先过渡,等你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了,再自己去找更好的工作。” 姜斐娴抽出纸巾给梁思佳擦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温声:“你觉得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帮我?”梁思佳哽咽地说。 “不算帮你吧,如果不是我叫你去我的化妆间,你也不会被送到警察局。” 姜斐娴诚实地说。 梁思佳破涕为笑:“谢谢你。” 姜斐娴摇头,让安娜带着梁思佳去做后面的事。 坐上车时,梁思佳却跑了过来。 她对姜斐娴深深鞠了一躬。 梁思佳红着眼睛:“当年的事,对不起。” 姜斐娴没想到经年之后还能从梁思佳口中听见对不起三个字。 但她没办法说没关系。 因为当年受到的伤害是真实的、刻骨铭心的。 姜斐娴只能对梁思佳说:“好好生活,不要辜负最开始的自己。” 随后,迈巴赫的车窗缓缓关闭,然后消失在无边春夜中。 这一夜之后,梁思佳再也没见过姜斐娴。 …… 珠光御景壹号,姜斐娴曾经和钟淮煦共同生活过的家。 在加拿大的这些年,安娜时常安排人来打扫。 所以眼前的一切和当年走时没有任何区别。 姜斐娴坐在落地窗前,手边是一瓶巴黎之花香槟酒。 榆市的夜景还是那么美,只是她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心境。 三年里,姜斐娴也接受过几个人的追求,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