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这么来了,在一个微雨的黄昏,蹲在我家阳台的杂物箱上,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团被遗弃的旧毛线。我推开窗,它并不逃,只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我,轻轻地“咪呜”一声。这一声,便敲定了一段缘分。 起初,它是矜持的客人。我给它的牛奶,它要等我退开几步才肯低头去喝,喝得极快,仿佛带着一丝羞怯的狼狈。然而不过三五日,这矜持便荡然无存。它会在我看书时,悄无声息地跃上膝头,先是试探着用头顶蹭我的手,见我不驱赶,便安心地盘成一个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一壶将沸未沸的温水。那温暖与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腿上,也奇异地压住了我心里那些飘忽不定的焦躁。 我渐渐熟悉了它的脾性。它高兴时,会追着自己的尾巴,在客厅里疯跑,像一团滚动的毛球;它不满时,比如食碗空了,便会端坐在我面前,尾巴严肃地圈住前爪,一声接一声地叫,直到我投降为止。它最爱的是一个揉皱的纸团,能扑、抓、拨弄半天,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付一头庞大的、无形的猎物。 更多的时候,它是安静的。它能在一个午后的阳光里,选择一个最光亮的方块,睡上整个下午,姿势换过四五种,睡得天昏地暗,仿佛世间再无要紧之事。我看着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子,看着光线下它胡须上跳动的金芒,心里便也觉得无比的安宁。 它教会我的,是一种生活的哲学。不是索取,而是共存;不是喧哗,而是静默的陪伴。我们之间,无需言语,自有一种完整的、温暖的懂得。窗外风雨依旧,但我的膝上,多了一 整个春天的重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