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医生那句冰冷的话砸进我耳朵里时,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俞女士,你女儿的角膜有明显啄伤,需要立刻手术。另外,根据伤口形态和我们提取到的羽毛微粒分析,这根本不是什么家养鹦鹉。” 我大脑一片空白,扶着医院冰冷的墙壁,差点滑坐在地。不是鹦鹉?那是什么?我丈夫范宏斌三个月前兴冲冲抱回家,说是花大价钱从朋友那淘来的“金刚鹦??”,那个每天在笼子里用冰冷眼神看着我们一家,让我女儿乐乐爱不释手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时,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护士推着乐乐出来,她小小的脸上盖着厚厚的纱布,麻药还没过,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而这一切,都要从我丈夫范宏斌三个月前,神秘兮兮地抱回那只“鸟”说起。 01 说起这事儿,真是让人想抽自己俩耳光,我怎么就那么好糊弄呢。 三个月前,我们家还是一片祥和。我在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工作稳定,每天和孩子们打交道,心态也年轻。我丈夫范宏斌自己开了个小小的建筑公司,前几年行情好,挣了点钱,我们换了现在这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女儿乐乐也有了自己漂亮的公主房。可从去年开始,他的生意就不太景气,项目款回得慢,新项目又接不到,他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回家总是一声不吭地抽烟,眉心拧成的疙瘩,我看着都觉得累。 ![]()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被乐乐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惊醒的。 我浑身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客厅里的一幕,让我血液都凝固了。 鸟笼的门不知怎么开着,那只叫“小金”的凶鸟正站在客厅的地板上,而乐乐就倒在它旁边,捂着右眼,鲜血从她的指缝里不断涌出来,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色连衣裙。 “乐乐!”我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那只鸟看到我,非但没跑,反而昂着头,发出一声胜利者般的尖啸,才扑棱着翅膀飞回了笼子里。 我抱起乐乐,她的右眼眼皮被啄开了一道口子,血肉模糊,小脸惨白惨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医院,快去医院! 我连范宏斌都来不及通知,抱着女儿就往楼下冲,邻居看到我这个样子,吓得赶紧帮我叫了车。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拨了好几次才打通范宏斌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居然还在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嘶吼:“范宏斌!你给我滚到市中心医院来!乐乐出事了!被你的宝贝鸟啄伤了眼睛!”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医生告诉我,那根本不是鹦鹉。 02 在等待乐乐手术结束的那几个小时里,我感觉自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范宏斌赶到医院,看到我满身的血,还有我通红的眼睛,他也慌了。 “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笼子门我明明锁了啊!”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当时已经没有力气跟他吵了,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范宏斌,你跟我说实话,那只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是……就是鹦鹉啊,可能是野性大了点……” “医生说不是!”我猛地提高了声音,医院走廊里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医生说,从伤口看,那根本不是鹦鹉!你还在骗我?” ![]() 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他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靠在墙上,抱着头,再也不说话了。 他这个反应,彻底证实了我的猜测。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是什么鹦鹉。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底的深渊。恐惧和愤怒之后,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快十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乐乐的手术很顺利,但医生说,角膜损伤是不可逆的,就算恢复得好,右眼的视力也会受到永久性的影响。听到这个结果,我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把乐乐安顿在病房后,我回了一趟家。我需要证据,我需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差点毁了我女儿的一生。 一进家门,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和鸟类的腥臊味扑面而来,让我一阵反胃。那只凶手,正安静地站在笼子里,用它那双金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我。 我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拿出手机,对着它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然后,我想到了一个人,我的大学同学罗浩,他毕业后进了市里的野生动物保护站工作,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把照片发给了他,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诗雅?怎么突然想起我了?”罗浩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爽朗。 “罗浩,你帮我看看,我刚发你的照片,这是什么鸟?”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罗浩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和震惊:“我的天!诗雅!你从哪儿搞来这东西的?这是隼!看体型和羽冠,应该是幼年的冠隼!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玩意儿是猛禽,吃肉的,有极强的攻击性!你怎么会养在家里?快离它远点!这东西是犯法的!” “隼……”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手脚冰凉。原来,它叫隼。一个听着就充满杀气的名字。 挂了电话,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在屋里来回踱步。为什么?范宏斌为什么要冒着犯法的风险,养一只猛禽在家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书房。以前我从不进他的书房,觉得那是他的私人空间,我应该尊重他。但现在,我没有任何顾忌了。 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檀香味的怪异气味传来。他的书桌上很乱,文件、图纸堆得到处都是。我打开他的电脑,没有密码。 ![]() 我点开他的聊天软件,一个叫“乾坤扭转同好会”的群聊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点了进去,里面的聊天记录,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交流群,这是一个由一群生意失败或濒临破产的商人们组成的,类似邪教的组织。他们不聊项目,不聊市场,聊的是风水、气运、命格。一个叫“龙虎山人”的“大师”,每天在群里散布一些歪理邪说。 “运势不济,皆因家宅气场不正,需请神兽镇宅,方可扭转乾坤。” “凡俗之物,灵气已失。唯有上古异种,洪荒猛兽,方能聚财纳气,挡煞驱邪。” 我快速地翻着聊天记录,看到了范宏斌的发言。 “大师,我最近公司资金链要断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个“大师”回复他:“范老板,你命格属金,需请飞禽类神兽,最好是鹰隼之属,目露金光者为上品。此鸟能为你啄开财路,扫清障碍。” 下面还有人附和:“对对对,我之前请了一只缅甸巨蟒,上个月就签了个大单!” “我养的墨西哥火龙蜥,前天客户拖了半年的款就打过来了!信大师,得永生!”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三个月前,范宏斌在群里发的一张照片,正是我家那只冠隼,配的文字是:“多谢大师指点,‘金瞳猎隼’已请到家,望其早日为我啄开财路!” “啄开财路……”我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这个愚蠢又自私的男人,为了他那虚无缥缈的“财运”,为了他那可笑的生意,竟然把一只凶猛的猎隼当成神明一样请回家,放在我和六岁女儿的身边!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安危,他只在乎他那所谓的“财路”! 更让我不寒而栗的是,我发现了一份转账记录。他给那个“大师”转了二十万,备注是“请神兽诚意金”。 二十万!他宁愿花二十万去买一只随时会伤人的猛禽,也不愿意把钱用在公司的正道上!乐乐上次说想报个好点的钢琴班,一个月两千块,他都嫌贵,说现在生意不好,能省就省。 原来,他不是没钱,他只是不舍得为我们花钱。他的钱,都用来供奉他的“神”了。 ![]()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压力太大,只是一时糊涂。现在我才知道,他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我关掉电脑,拿出手机,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最大胆,也最正确的事。我先给罗浩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家里的情况和地址。然后,我拨通了110。 03 范宏斌回到病房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和愧疚。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我最爱喝的鸽子汤。 “诗雅,我……我炖了汤,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吧。”他小心翼翼地把汤倒在碗里。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碗汤。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躺在床上,脸上还蒙着纱布的乐乐。 “范宏斌,”我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那是什么鸟,对不对?” 他端着碗的手一抖,汤洒出来一点,烫得他“嘶”了一声。他把碗放下,不敢看我,“诗雅,我……我错了,我就是鬼迷心窍了……” “鬼迷心窍?”我冷笑一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你不是鬼迷心窍,你是自私到无可救药!为了你那套歪理邪说,为了你那个狗屁的‘大师’,你把一只猛禽养在家里!你有没有想过乐乐?有没有想过我?在你眼里,我们娘俩的命,是不是还不如你那条虚无缥缈的财路重要?”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后怕,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错了,诗雅,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我的腿哭了起来,“我就是被生意逼得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啊!你原谅我这一次,看在乐乐的份上,我们……” “闭嘴!”我一脚踹开他,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你没资格提乐乐!你看看她!她才六岁!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以后可能就看不清这个世界了!而你,她的亲生父亲,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我把聊天记录都看到了!”我拿出手机,把那些不堪入目的对话怼到他脸上,“‘金瞳猎隼,啄开财路’?范宏斌,你真行啊!它现在是啄开财路了,用我女儿的眼睛啄开的!你满意了吗?你的财运来了吗?”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嘴里只会重复着:“我错了……我错了……” 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我心里只剩下恶心。这就是我爱了十年,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在危难面前,他想到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求神拜佛,甚至不惜牺牲家人的安全。 ![]() 我说:“范宏斌,我们完了。等你处理完这件事,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离婚?诗雅,你不能这么对我!公司倒了,你再跟我离婚,我还怎么活啊!” “你怎么活,是你的事。”我冷冷地说,“你把一只猛禽带回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你跪在地上求那个‘大师’的时候,就没想过怎么对我跟乐乐活。”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罗浩打来的。 “诗雅,我们和林业公安的同志已经到你家小区了,那只冠隼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会送到专业的救助中心去。另外,根据你提供的信息,警方已经立案,要去控制那个所谓的‘大师’和范宏斌了。你……你那边方便吗?”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范宏斌,对着电话说:“方便,他就在我这里。你们直接来医院吧。” 04 警察和林业公安的人很快就赶到了医院。当穿着制服的同志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范宏斌彻底傻了。他大概以为,这只是我们的家务事,吵一架,哭一场,求个饶,就能过去。 他没想到,我做得这么绝。 “俞诗雅!你……你报警?”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是我老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在你把我和乐乐的命当成你发财的赌注时,我就不是你老婆了。”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是乐乐的妈妈。谁想伤害她,我就跟谁拼命,哪怕这个人是她爸爸。” 警察同志简单了解了情况,看了我手机里的证据,又和主治医生确认了乐乐的伤情,当即就决定将范宏斌带走协助调查。非法饲养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并造成他人重伤,这已经不是家务事,而是刑事案件了。 范宏斌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哭喊着我的名字,求我放过他。我没有回头,我只是走到乐乐的床边,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这就是人,当他挥刀向你的时候,你若忍了,他会觉得你懦弱,下次会挥得更狠。只有当你的反击让他伤筋动骨,他才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那个所谓的“乾坤扭转同好会”也被一锅端了。那个“大师”根本不是什么龙虎山下来的高人,就是一个姓刘的初中都没毕业的骗子,抓住了这些生意人走投无路、迷信投机的心理,骗了上百万。范宏斌那二十万,只是其中一笔。 ![]() 真是天大的笑话。一群自以为精明的商人,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还把骗子的话当成圣旨。 范宏斌的公司,本就在破产边缘,他被抓之后,彻底倒了。他因为多项罪名,最终被判了三年。 我跟他办了离婚手续,房子作为婚内财产被拍卖抵债了,我什么都没要。我只要了乐乐的抚养权。 05 一年后。 我带着乐乐搬到了一个老小区,租了一套小两居。房子虽然不大,但阳光很好,我把阳台布置得种满了花花草草,乐乐每天起床都能看到。 乐乐的右眼,经过几次修复手术,总算保住了眼球,但视力只恢复到了零点二,医生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有时候会因为看不清东西而烦躁,会问我:“妈妈,我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和以前一样?” 每到这时,我都会抱着她,告诉她:“宝贝,没关系,就算一只眼睛看得不太清楚,但你还有另一只眼睛,还有妈妈这双眼睛,我们会一起看遍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 我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回来陪乐乐做功课、讲故事。周末的时候,我会带她去公园,去科技馆,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我们的生活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有点清贫,但我每天都觉得很踏实。 因为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谎言、欺骗,和那只用金色眼睛冷冷盯着你的“神兽”。 有时候,小区的王阿姨会拉着我说:“诗雅啊,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太苦了,怎么不找个伴儿?” 我总是笑着摇摇头。经历过那场浩劫,我才明白,女人这一生,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婚姻不是避风港,男人更不是你的天。当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时,风浪一来,第一个淹死的就是你。 现在,我就是乐乐的天,也是我自己的天。这片天或许不高,但它足够晴朗,足够安全。 人到中年才明白一个道理,善良要有,但必须带点锋芒。忍让要有,但一定要有底线。你退得越多,想欺负你的人就越多。有时候,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太好说话了。 大家评评理,我做错了吗?换了你们,遇到这种把家人性命当儿戏的男人,你们能忍吗?这日子啊,还是得自己过,安稳得自己挣。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是这世上最硬的道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