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瓦檐下悬着干辣椒串,林小满蹲在青石门槛上,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猫眼。狸花猫尾巴盘成太极图,鼻尖沾着草屑,爪边躺着条尚在摆尾的鲫鱼。 "奶奶,它成精了吧?" 灶间传来擀面杖叩案板的响,奶奶笑纹里沾着面粉:"这祖宗学名唤丧彪,可是我们家的守护神呢!" 林小满网购的鸡胸肉罐头在廊下堆成小山,狸花嗅过便跳上柴垛,不感兴趣的瘪瘪嘴,尾巴尖扫得玉米串簌簌响。次日清晨,女孩枕头边赫然卧着只毛色油亮的竹鸡,脖颈处血痕凝着露水。 ![]() 次日晌午,奶奶将晒干的艾草塞进香囊:"老辈人说狸花有灵,护主时连阎王爷都敢瞪。"香囊坠在林小满背包上晃悠,而肇事者正蜷在竹匾里,舔着爪子看她往行李箱塞猫粮罐头。 "真不带你进城?"她故意晃了晃罐头。狸花翻个身露出雪白肚皮,呼噜声裹着檐下暖阳:"嗷呜——" 丧彪又是十里香村的一霸,打架斗殴十分在行,家里的旺财看到它都蔫儿的。 "祖宗哎,你家猫又作妖啦!"老人指着院外歪脖树,枝桠间晃悠着半截褪色蓝布——原是旺财的旧项圈。 狸花舔爪的动作顿住,耳朵尖支棱起来。 "我就说咋听着旺财嚎得古怪!"林小满叉腰瞪它,眼角却弯成月牙,"是不是又诱人家钻荆棘丛?" 狸花偏头舔尾巴,半点没心虚样。奶奶放下菜篮拍大腿:"今早我晾的酱肉少半块,莫不是..." 话音未落,狸花嗖地蹿上院墙,嘴里叼着片油汪汪的肉干,尾巴挑衅似的朝她们甩了甩。 "小没良心的!"奶奶佯装要追,却从袖兜摸出个煨熟的芋头,"喏,灶膛里给你焐的。"转头朝林小满眨眼:"别告诉它,我还藏着半块腊肉等中秋。" ![]() 当夜星光泼满庭院,狸花蜷在奶奶膝头呼噜,老人枯瘦手指轻轻梳它被露水打湿的毛。林小满剥着芋头,看一人一猫在灯笼光晕里成了幅画——狸花偶尔抬眼瞥她,琥珀瞳映着暖黄灯火,倒像藏了整个后山的月光。 三伏天的蝉鸣稠得化不开,林小满踮脚往晾衣绳抛被单时,忽然听见树杈传来“咔嗒”轻响。仰头便见白头鹎歪着脑袋,喙尖正一下下叩击青松果,雪白颊羽被穿堂风掀起小角。 “东边晒场!”鸟儿扑棱翅膀往远处指,尾羽翘得像支得意的小旗,“花脸猫又扒张阿婆家豆架啦!” 泥墙根忽然钻出大黄狗旺财,脖颈草编项圈叮当作响。它甩着舌头奔到林小满膝边,前爪在泥地刨出浅坑:“汪呜汪呜!昨儿我就见它蹲在篱笆后头咽口水!” “惯犯又作案?”林小满故意拖长语调,眼角余光往豆架方向瞥。果然瞥见半片狸花色的影子在绿叶间游移,活像块沾了露水的橘子糖。 灶屋门帘“哗啦”一响,挎竹篮的奶奶笑得满脸褶子漾开:“由它去!张阿婆前日还说要送新腌的酱豆呢。”说着朝旺财招手,“来试试新织的项圈,可别再被猫骗啦。” 旺财屁颠屁颠跑过去,尾巴摇成螺旋桨,冷不丁被掠过的狸花拍了脑袋。偷袭者嘴里叼着三根毛豆荚,琥珀色瞳孔映着碎阳:“傻狗只会摇尾巴,哪懂以战养战?” “歪理倒一套套的!”林小满折片梧桐叶卷成喇叭,对着枝头吹个响哨,“明儿给你带红烧大鸡腿,专盯梢这混世魔王!” 日头西斜时,豆架边窸窣声又起。这回狸花正往旺财项圈里塞毛豆,被奶奶撞个正着。老人戳它脑门:“教坏老实狗,罚你今晚守夜不许睡!” 白头鹎立刻在树顶“啾啾”起哄,旺财歪头舔项圈上的毛豆壳,狸花却跳上石碾盘伸懒腰。晚霞给它滚圆的肚子镀了层金边,尾巴悠哉卷住半缕晚风。 |